唐辉吉 | 摄影表达如何再现人情味|时尚 |何再 |布列松 |摄影 |视觉 |唐辉

摄影观看与表达，比较难拍的是如何表现一幅照片里的人情味。要想提升，离不开国内自古以来广为流传的两句谚语。第一句＂画虎画皮难画骨＂；第二句＂知人知面不知心＂的人性哲理，对再现摄影人情味的视觉张力有帮助。

随着摄影的发展，许多摄影师观察日常生活，在思考摄影观看与表达中，向着多元性、探索性与创新性方向发展。值得提醒的是，实践摄影不事要为追逐名利，被所谓的＂当代＂与＂观念＂摄影绑架，误认为自己拍摄的人物照片，只要能完美地表现光与影的形象，融入一些当代艺术中的某些元素，较好地衬托人物形象，达到神形兼备的视觉效果，就是一张好照片。他们在拍摄某个题材上，想方设法突破昔日里的观看方式与表现手法，当然是好事。由于一些人大胆模仿别人的摄影作品、美术作品，较为成熟的呈现方式与方法，将作为自身“创新”的“拿来主义”变成自己的作品，被个別策展人、评论家定位于＂当代摄影＂作为噱头，将作品搬到某个大型摄影节展出，自我感觉步入一条领先的摄影之路。殊不知，真正的摄影观看与表达，需要呈现岀具有一定视觉文化基奠，又有一定影像思考，还有一定的文献价值，凸显记录摄影的本质在于影像记录历史身功能，才是摄影延续的根。当下，一些摄影师对摄影的认知，依然停留在参展、获奖作为入会条件的业绩积累，作为自我摄影观看与表达的标准。如此盲从摄影，实际上是丢掉了摄影的根。

日常摄影研究，经常有摄影师向我提及，拍摄社会纪实照片，觉缺乏应有的视觉感染力，但究其原因在哪？自己也不知道。针对这一问题，我无法用几句话圆满回答。其实，摄影观看与表达，最基本的要求就是再现人文摄影中的人情味，不仅要体现＂决定性瞬间＂的理念，而且还要懂得与擅长拍摄静态、平和无奇的人物摄影，从普通人的影像里再现人的本性与本能，在一幅照片里散发出一种人情味。解决这一问题，需要懂得什么是摄影人情味的视觉概念，在长期实践摄影过程中，更好地表达出浓郁的人情味营造出奇特的人间烟火。可以反复研读上海著名摄影师陆元敏拍摄的代表作《上海人1990-2000》，客观记录上海市弄堂及普通市民居家日常，雍和拍摄的画册《边角料：2003-2006上海影像》，真实地再现了城市现场、工地、街头、市井碎片影像，也许从中找到答案。

上海人1990——2000 陆元敏摄

摄影观察与思考，并非指摄影师体验生活，专门拍摄现实生活中，展现各阶层的人的笑脸，更不是追光掠影的优美造型，也不是以歌颂、粉饰人的形象。而是善于用一双超越他人的＂摄影眼＂，敏锐地察觉到眼前的人物形象，传递出某种信息、信念、诉求和希望，以平视平和的镜头视角，拍摄生活中的普通人，以客观、朴实的视觉语言，讲述老百姓的生存故事，以真实的生活画面，客观再现辛劳的场面、疾苦的情绪、忧愁的形象、愤怒的心理，形成喜怒哀乐的面部表情。所谓的＂喜怒哀乐＂，并非拍到的照片内容，带着某种独特的面部表情，奇特的人物体态和重要的生活、工作环境和事件，而是提醒摄影师践行摄影，注重培养自己的摄影观看与表达意识，聚焦画面表现人物形象，要有悲悯的摄影情怀，定格每一张照片尽可能表达出体谅、共情的感觉，自觉拒绝猎奇与俯视他人的摄影心理，更能透过镜头的有限视角，贬低一个人、一群人、一个民族、一个国家的人文视觉叙事方式。

日常摄影重在观察、思考，准确无误地聚焦、定格普通人的环境人物形象，表现出独特内心世界，流露出来的各种表情、形态、工作、生活态度，是那么的平静、艰辛、忧伤和愤怒，尽量体现每张照片饱含的人间烟火，才能表现出浓浓的人情味。比如，玛格南图片社著名摄影师布列松，1952年出版的《决定性瞬间》。画册最初命名《抓拍的影像》将他多年在世界各国，精心拍摄的日常生活照片编辑成册，由美国纽约Simon and Schuster 出版社和法国巴黎 Editions Verve 出版社联合出版，这本画册对解决当下摄影师提升摄影，如何表达浓郁的人情味视觉张力，有益于正确理解“决定性瞬间” 这一理论。

＂决定性瞬间＂学术概念，是布列松从红衣主教雷兹那儿引用过来的，原话是“世间万物皆有其决定性瞬间”，由于布列松把这句话写进自己的摄影集前言，用来解释 “瞬间” 对确定画面的结构、内容、情绪及表达某一事件的意义特别关键。后来，被编辑迪克・西蒙将 “决定性瞬间” 提炼成学术概念并且命名为书名。如今，许多摄影师误认为＂决定性瞬间＂过时了。不如说，拍摄记录影像要捕捉好每一幅饱含＂决定性瞬间＂影像，需要敏锐的洞察力和捕捉能力。

摄影观看与表达，最有效的提升方法是思考。日常生活中，能透过＂决定性瞬间＂呈现人的日常生活面貌，凸显被摄人群、种族及人物形象，展示出奇特的内心世界，既能表现被摄人物（群）所处的时代背景、生态环境、政治制度、经济体制及人的精神面貌，又能精准地表现画面里的人情味，有玛格南著名马克．吕布，他在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先后20多次到访中国大陆拍摄，以平视的角度成功地拍摄出《中国的旅程》画册，作品集凝聚他用脚步仗量中国各地，用心拍摄的各种日常生活画面。平凡而又独特的拍摄视角，印证了我撰写这篇文章的理论观点：＂摄影表达如何再现平视的人情味＂的理念。为此，做得较为突出的有美国著名摄影师尤金•史密斯，他拍摄的世纪经典作品《乡村医生》《吉普赛人》等画册内容，无论是表现乡村医生的紧张工作，还是呈现吉普赛人的日常生活，给摄影师掌握摄影观看与表达，成为表现丰富多彩的人情味的重要范本。

塞医生在去看望病人的路上

塞医生检查一名小病人被刮伤的手上的缝合情况。

漫长的夜晚。在完成一例进行到第二天凌晨2点的手术后，塞医生疲惫地站在医院的厨房里，喝着咖啡，抽着烟。

查看X光片

从一处偏僻的牧场千里迢迢赶到塞里亚尼的办公室的Ralph Pickering抱着5周大的婴儿，等着成为塞医生当天的首个病人。

赛医生为小男孩处理伤口

塞医生在护士的协助下为受伤的Lee Marie Wheatly 做检查，这名小女孩的父母担心地看着。

塞医生为Lee Marie Wheatly的伤口进行了缝合，最小程度地减轻伤口留下的疤痕。但是他必须设法告诉孩子的父母，他无力保住眼睛，因此请他们带女儿去丹佛市找专家治疗。

赛医生的病人Thomas Mitchell

塞医生将Thomas Mitchell 从地下室的病房背到医院上面的手术室。

实践摄影，不仅要智力投资，而且还要在坚持阅读中学会思考，才能培养自己的悲悯摄影情怀。为让摄影师更好理解什么是人情味，建议购买阅读英国著名哲学家大卫•休漠的经典著作《论人性》作为辅助读物。该书作为西方哲学史上的里程碑式巨著，不仅奠定了康德批判精神，而且也涉及到摄影观看，如何了解捕捉人情味，具有有一定的指导作用。此书重向读者解读心灵的奥秘，探索人性的本质，从中了解人性的本质、规律、奥秘哲理，可参照阅读著名摄影师桑德拍摄的环境人物肖像《时代的面孔》；还有美国（FSA）农业安全局摄影队，有效地记录美国大萧条时期，罗斯福新政的官方摄影项目，由罗伊•斯特赖克带队，共计12名摄影师，客观地记录了底层农民的苦难生活，这本画册《艰难的岁月：爱德华•斯泰肯眼中的美国安全局影像》中，可以重点阅读分析女摄影师多萝西娅•兰格拍摄的《移民母亲》，接下来还可研究一下美籍华人美联社著名摄记者刘香成拍摄的《中国梦》，囯内著名摄影记者胡武功拍摄的代表作《胡武功摄影作品集》《四方城》《藏着的关中》《西安记忆》《相貌》等摄影画册，以客观记录底层人谋生的日常情为根基；侯登科拍摄的传世之作《麦客》画册，作品主要记录了下层民众的生活状态；石宝琇拍摄的代表作《时代影像·石宝琇》画册，以记录百姓日常生活画面为主；王文澜拍摄的代表作《自行车王国》，真实地记录了新中国成立以来，在改革开放前后中国大陆盛行自行车的时代；张新民拍摄的代表作《深圳股潮》《包围城市》等；袁冬平1987年拍摄的画册《胡同里的人们》，1989年拍摄《盲童》，1989年至1994年拍摄《精神病院》，1994年至1995年拍摄《穷人》等画册。值得研究上述摄影师，他们在拍摄这些画册过程中，是如何表现特殊人群里的人情味流露出来的人间烟火。透过这些摄影师拍摄的日常生活影像，在表现人类社会现实生活中，普通人为了生存、娱乐、履行职责，表现出特有的人性、艰辛、困苦与愤怒构成的喜怒哀乐。

日本著名摄影师森山大道，拍摄的经典作品《森山大道，我的写真全貌》，系统性地回顾其自20世纪60年代起近五十年的摄影历程，涵盖自述、对谈及经典作品解析，从而再现了真正摄影的人情味，并不等于只看到人世间的温情。更要揭示人性本身复杂多面，善与恶时常交织。正如著名哲学家哈耶克的名言：＂通往地狱的道路，通常是由善意铺就的＂人生哲理。这句充满悲悯情怀的语录，深刻地阐释了人们做事的出发点，明明是一片好心、满怀善意帮助他人，由于缺乏理性的审视，没弄清楚现实或者事情的由来，对于人性的复杂性，仅凭着一腔主观好意贸然行事，最终的结局反而事与愿违，酿成糟糕甚至有害的后果。言归正传，如果将哈耶克这句名言，放到本文论述记录摄影去理解，对于客观再现人性的本质与分清事物的好坏，这里面的道理显得格外贴切。比如，有不少摄影摄影观看与表达，自以为心怀善意，觉得自己用镜头聚焦普通人的日常，带着居高临下地消费他人光鲜与的苦难，一味刻意主观地歌颂或者过度渲染悲情，哪怕拍摄愿望满心善意，最后拍岀来的影像，反而容易误入粉饰太平，甚至走向猎奇视界，无形之中拍出来的照片，变成他人的传声筒，背离了受众的阅读水准，背离了关注普通人的生存之道，背离了社会纪实摄影中的人文关怀，从而印证了古人曰：＂人有喜怒哀乐，月有阴晴圆缺＂的道理。社会纪实摄影镜头，能否完整地看见人性的全部模样，才能表达出饱含人情味的视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