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券之星 王梓旭
一句话让AI替自己操作手机，是Agent手机最具吸引力的卖点。然而，豆包手机助手最近收到了一份长达155款应用的拒绝操作名单，微信、支付宝、淘宝等用户最常用的App均在其中。
10月14日，豆包手机助手宣布，《屏幕自动化操作声明协议》(SAEP)30天公示期结束，将逐步开放第三方应用的屏幕自动化操作权限。与此同时，超过150款应用明确拒绝相关操作，为这一功能划下了边界。
就在前一天，阶跃终端发布售价3999元的Agent手机STEPX Neo，宣布与腾讯、支付宝等近百家企业或产品达成生态合作。同一天，OPPO也公布了与Manus的合作计划，准备将智能体能力整合进手机操作系统。
几家公司几乎同时推进Agent手机，却面临不同的生态处境。当AI开始替用户操作App，应用平台愿意开放多少权限，正在影响这些产品的实际使用价值。
01 155款应用拒绝操作，豆包遭遇生态限制
豆包手机助手公布的拒绝操作名单，覆盖了国内互联网最主要的几类应用。
截至10月14日晚，拒绝操作的应用达到155款。其中，腾讯及关联生态共有66款，包括微信、QQ、腾讯会议、元宝、《王者荣耀》等；阿里巴巴及关联生态有23款，包括淘宝、支付宝、高德地图、盒马、千问等。
此外，快手及关联生态有14款，美团及关联生态有11款，DeepSeek、Kimi、拼多多、小红书、WPS以及部分银行、运营商应用也出现在名单中，涉及社交、购物、支付、出行、办公等多个高频场景。
豆包手机助手采用的GUI(图形用户界面)自动化操作，可以通过识别屏幕内容，模拟点击、滑动和输入等动作，代替用户完成多步骤任务。例如，用户想查询不同平台的商品价格，或是整理多个应用中的信息，智能体可以根据指令打开应用，逐步执行操作。
但这一技术路径从推出之初，就遇到了第三方应用的阻力。
2025年12月，字节跳动与中兴通讯推出搭载豆包手机助手技术预览版的努比亚M153工程样机。
当时，豆包手机助手展示的跨应用操作能力吸引了大量关注，随后也出现了微信、淘宝等应用登录异常、触发风控等情况。豆包因此调整了部分应用的自动化操作能力，对金融、游戏等敏感场景作出限制。
今年9月16日，搭载豆包手机助手消费者版的努比亚NaviX Ultra正式开售，起售价5999元，相比此前的工程样机提高了2500元。新机同步完善了系统交互、个人记忆、任务调度等能力，但应用适配问题仍然存在。
9月14日，豆包推出《屏幕自动化操作声明协议》(SAEP)，并启动为期30天的公示。第三方应用可以自主声明是否允许AI助手进行屏幕自动化操作，也可以针对特定页面、截图、模拟输入和内容修改等操作设置限制。
针对此次协议实施后的变化，豆包手机助手方面表示，SAEP协议30天公示期结束后，将逐步开放第三方应用的GUI自动化操作能力，开放范围仅限于未声明拒绝的应用。公示期结束后，开发者仍可声明拒绝，豆包不会对已拒绝的应用进行相关操作。
对于一款起售价5999元、将“操作手机”作为重要卖点的产品来说，这份名单的影响相当直接。微信、支付宝、淘宝等应用覆盖了消费者日常使用手机的大量场景，一旦这些应用拒绝GUI自动化操作，智能体就难以通过模拟点击完成涉及它们的任务。
当然，拒绝GUI操作不代表这些应用无法正常安装和使用，也不意味着豆包手机助手的其他AI功能失效。目前，豆包仍支持部分系统应用、字节系应用和第三方应用的相关操作，同时提供语音交互、屏幕识别、录音总结等服务。
盘古智库高级研究员江瀚表示，微信、支付宝等高频应用限制屏幕自动化，会直接影响Agent手机的核心卖点。普通用户期待的全流程自动化体验将受到限制，依赖模拟点击实现全场景操作的方案也会面临较大阻力。
江瀚认为，系统设置、办公处理以及已达成接口合作的本地生活场景，可能率先实现较为成熟的Agent体验。这些场景的合作边界相对明确，落地阻力也更小。
02 阶跃牵手腾讯，OPPO引入Manus
豆包公布拒绝操作名单的前一天，阶跃终端在上海发布首款智能体手机STEPX Neo。
产品搭载Step AOS 1.0操作系统和个人智能体阶跃Amoo，先行版售价3999元。与豆包和中兴通讯合作推出手机不同，阶跃直接推出自有品牌手机，并围绕Agent设计系统能力。
据阶跃介绍，Step AOS 1.0在系统底层整合了长期记忆、任务调度和安全机制，阶跃Amoo可以通过端云协同完成任务规划与执行。在生态方面，阶跃宣布已与支付宝、腾讯、携程、滴滴、剪映、高德、美团等近百家企业或产品达成合作，通过MCP、A2A等协议连接外部服务与专业智能体。
其中，阶跃Amoo经用户授权可以调用支付宝“阿宝”的部分生活服务能力，STEPX也是首个接入支付宝Vibe Pay的终端厂商。腾讯首批合作产品则包括WorkBuddy、企业微信和微信读书，覆盖办公协作、搜书、笔记管理等功能。
值得注意的是，WorkBuddy、企业微信和微信读书，同样出现在豆包手机助手的拒绝操作名单中。江瀚认为，这种差异与双方采用的操作方式，以及互联网平台对权限的控制程度有关。
“豆包走GUI屏幕模拟，直接伸手进App操作，平台自然警惕。阶跃走系统级接口合作，提前把权责边界划清，敏感环节留平台手里，腾讯、支付宝这类巨头才愿意开门。”他补充道。
需要说明的是，豆包手机助手也支持通过MCP等接口调用第三方服务。据《21世纪经济报道》报道，截至9月中旬，明确开放MCP接口的第三方应用仅有曹操出行、汽水音乐等3款，GUI自动化仍承担着覆盖更多应用场景的任务。GUI可以基于现有应用界面执行操作，但容易触及平台权限和风控限制；通过接口、Skill或A2A等方式调用服务，则需要平台开放相应能力，并保留对支付、交易等敏感环节的控制。
阶跃披露的合作主要针对特定服务，不能理解为已获得相关App的完整操作权限。比如，腾讯首批合作产品并不包括微信本体，Amoo能够调用微信读书的部分功能，不等于可以操作微信内的社交服务。
据报道，记者在发布会现场看到Amoo调用支付宝“阿宝”在盒马下单酸奶，最终由用户确认支付；另有报道称，记者尝试让STEPX Neo订购蛋糕并配送至酒店，智能体未能完成任务。工作人员表示，产品仍处于1.0阶段，兼容性和稳定性需要继续完善。
10月16日，STEPX Neo正式开售。记者从阶跃终端方面了解到，目前尚未设置面向普通消费者的线下体验点，消费者暂时无法在购买前到店测试其跨应用执行能力。
传统手机厂商也在引入外部Agent。10月13日，OPPO宣布与Manus达成合作，计划将其智能体能力整合进AI Mind Pilot，首发搭载于预装ColorOS 17的Find X10系列手机。
按照OPPO的介绍，AI Mind Pilot可以整理手机中分散的机票、酒店和餐厅预订信息，结合网络资料生成旅行计划，也可以利用本地照片和文件制作演示文稿。其Agent模式首批将支持Manus和ChatGPT，本地文件整理等任务优先在端侧处理，涉及云端处理则需要用户授权。此外，10月8日，Manus母公司蝴蝶效应宣布完成超5亿美元新一轮融资，老股东腾讯继续加持。
OPPO已拥有成熟的手机硬件和操作系统，通过整合外部Agent扩展功能。不过，这些能力仍待正式交付消费者，具体支持哪些第三方应用、复杂任务的执行效果如何，还需要上市后的实际使用来验证。
从阶跃与互联网平台达成生态合作，到OPPO将外部Agent引入手机系统，各家公司已经开始尝试不同的方式。但智能体最终能够调用多少服务，仍然取决于第三方应用愿意开放哪些权限。
03 入口与利益博弈，如何重构流量分发
对于互联网平台来说，Agent手机带来的变化，还涉及用户入口和商业利益。
过去，用户需要主动打开App，寻找商品、浏览内容、比较服务，再完成交易。平台可以在这一过程中展示广告、推荐内容，并通过流量分发和交易服务实现商业变现。
如果智能体能够根据用户需求直接调用服务，用户就可能跳过App原有的交互页面。例如，用户只需告诉手机想买什么商品，智能体便可以完成搜索、比较和下单准备，平台原有的流量分发模式也会受到影响。
江瀚认为，互联网平台谨慎开放Agent操作权限，除了安全和技术因素，还涉及对自身流量入口的保护。
“用户不用打开App就能完成操作，原来的开屏广告、首页推荐、交互变现体系都会被绕开，多年搭建的商业模式直接受冲击。”江瀚表示。
在他看来，互联网平台担心其他企业通过智能体绕开自身规则，取得对用户操作和服务调用的控制权。随着Agent逐渐承担用户与应用之间的交互工作，掌握用户需求的一方，也可能获得更大的服务分发话语权。
当然，平台限制GUI操作，也有账号安全、隐私保护、交易风控等现实原因。尤其涉及支付、通讯和个人信息时，第三方智能体的执行权限需要明确边界，避免未经授权的操作或执行错误带来损失。
目前，阶跃与支付宝等平台的合作提供了一种可能：智能体负责理解用户需求和调用服务，平台继续负责具体履约，并保留对支付等敏感环节的控制。
江瀚预计，未来互联网平台可能逐步形成分层合作机制，由智能体承担前端交互，平台完成后端执行，并探索按照任务流水等方式进行利益分配。不过，Agent平台能否为应用带来新增交易、互联网平台愿意开放多少能力，以及任务执行出现问题后如何划分责任，都将影响合作的进一步扩大。
在硬件层面，各家企业也面临不同的竞争条件。
豆包通过与手机厂商合作，可以更快扩大智能体能力的用户覆盖范围，但在硬件和系统底层的控制上需要依赖合作伙伴；阶跃推出自有手机，有机会围绕Agent重新设计软硬件体验，却也要面对传统手机厂商长期积累的供应链、渠道和品牌优势。
OPPO与Manus的合作则提供了另一种可能。传统手机厂商已经拥有庞大的用户基础，通过引入成熟Agent平台，同样可以参与新一轮手机交互方式的竞争。
江瀚判断，长期来看，Agent能力有望成为主流智能手机的标准配置，独立Agent手机未必会一直作为单独的产品品类存在。
苹果也在推进手机上的智能体能力。在今年公布的iOS27中，Siri进一步整合App Intents，能够通过开发者开放的接口调用应用功能，并由系统协调跨应用任务。
随着越来越多手机厂商和AI企业加入，Agent未来可能明显改变人们使用手机的方式。但率先入场的厂商，也要最先面对应用权限、用户安全和商业利益上的阻力；豆包收到的155款应用拒绝声明，正是其中一个例子。
这场围绕手机新入口的博弈，显然还会持续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