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原标题:数智时代说“师道”(文思)
我在大学当老师,转眼已教过10届学生。近些年,我自己的身边多了一众“小老师”——张同学教我电脑软件,槐同学带我入门各类AI(人工智能)工具,还有教我做出有“呼吸感”幻灯片的马同学……家里的“小老师”是儿子,教会我用手机挂号、订票、投屏、叫网约车等。
我的“小老师”们,是数智时代的原住民,从小浸泡在网络环境里,对新软件、新设备上手快。我和他们之间,数字技术使用层面的知识,自下一代向上一辈“反向”流动。美国人类学家玛格丽特·米德半个多世纪前提出的“后喻文化”,如今真切成了生活日常。而这种晚辈向长辈传授数字技能的现象,也可谓“数字反哺”。
然而,反哺只教人“用”工具,教不了思考和判断。工具越强大,越需要使用者判断——什么该信、什么该疑、什么该引用、什么该放弃。这些能力,工具给不了。而这恰恰是“师”之为“师”的职责所在。无论是自上而下的知识传授,还是自下而上的数字反哺,师者的职责和使命从未改变。在另一个场景里,我依然是“小老师”们的老师。槐同学教我AI,但生成的内容是否经得起核查、能否作为新闻论据,这样的判断,工具给不了。张同学教我用软件,但哪些软件能用、版权是否合规,这样的甄别,技术无法回答。
判断力层面的缺口,由谁来填?由“老老师”们。学生教老师使用技术工具,让他们站在讲台上不至于落伍。老师教学生辨别方向,传授经验与思想。尤其在泥沙俱下的信息洪流里,技术工具越普及,人的甄别能力与价值判断越要发挥作用。
陶行知先生曾说:“千教万教教人求真,千学万学学做真人”,说出了教育最朴素的本质。教育,更重要的是人格的塑造,而不只是知识的传授。从前手艺人收徒,传授的从来不只是功夫和技艺,诚信、坚守等品格更要代代相传。今天的老师教学生,也不只是教书本上的知识。“师者,所以传道授业解惑也”,传道在首位。“道”是什么?可以理解为道德,是做人的底线与扎根心底的信仰。可以理解为道理,是看待世事的角度及处世的坐标。还可以理解为道路,是人生的方向,走大道而非歧路。“道”,是一个人行走世间的精神罗盘。人生走到两难岔路时,它能帮我们分清对错;面对名利诱惑时,它会帮我们守住本心;身处低谷磨难时,它可支撑我们咬牙前行。“道”,就藏在老师课堂上的谆谆教导里,藏在父母的关怀唠叨里……数字反哺,让晚辈拥有了一定的“授业”能力,但“传道”的根基还握在有经验的前辈手中。
如果说,数字反哺是晚辈帮前辈握住时代的船桨,让经验之舟不至于在技术的浪潮中搁浅,那么,师者传道就是前辈为晚辈点亮价值的灯塔,让年轻的目光在信息的迷雾中不至于偏航。这是这个时代里代际之间最好的双向奔赴——长辈参与时代并扶持晚辈,晚辈不断生长并反哺长辈,世界因此而不断进步。这,或许也是师道在数智时代的独特意义。
作者: 姜圣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