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0月14日,蔡天凤遇害案在香港高等法院进入第16日审讯。蔡天凤的丈夫谭方骏继续出庭作证,控方围绕蔡天凤失踪当天的经过、手机定位、家人报警,以及谭方骏与邝家成员之间的互动展开询问。

随后,代表邝港杰的辩方大律师Trevor Beel展开盘问,问题进一步延伸至蔡天凤与邝家之间的家庭矛盾、子女抚养安排、谭方骏与邝港杰过去的关系,以及两人曾经参与的澳门赌博活动。
整日庭审中,有几个细节格外引人关注:蔡天凤最后一条发给丈夫的消息停在下午2时06分;谭方骏称妻子的手机下午4时18分后不再显示信号;他傍晚回到加多利山住所寻找妻子时,听到李瑞香提及“人家可能想要钱”;而在辩方盘问下,他也承认,自己如今已无法清楚记起失踪当晚回家后看到邝家成员的具体先后顺序。
这些证供拼出了案件发生前后的部分情况,也留下了一些需要结合其他证据理解的问题。
最后一次聊天停在下午2时06分,妻子之后再没有回复

庭审首先展示了2023年2月21日,也就是蔡天凤遇害当天,她与谭方骏之间的WhatsApp对话。
谭方骏供称,当天是他在中环九头鸟米线工作的第二天。他早上约10时15分起床,当时蔡天凤仍在睡觉。出门前,两人曾面对面交谈。
下午2时02分,蔡天凤发语音询问丈夫当天忙不忙,并称呼他为“bb”。当时,朋友邀请谭方骏晚上一起吃饭,谭便转发相关语音给妻子,询问她是否有空。
下午2时06分,蔡天凤回复“OK”,随后又发语音问丈夫是不是又出去抽烟了。
谭方骏表示,自己当天下午约2时40分至2时50分订好餐厅,并把地点和时间告诉妻子。此后,蔡天凤便没有再回复。
下午4时13分,谭方骏发消息询问:“你的手机怎么了?”
4时21分,他再次发消息,表示以为妻子的iPhone出了问题。之后,他陆续发出问号,并询问她的电话是不是被人拿走了。
当天晚上,他仍然没有收到妻子的回复。庭上展示的聊天记录显示,谭方骏此后继续发消息寻找妻子,直至接下来几天仍曾向她发送问号。
谭方骏称,蔡天凤平时很少长时间不回复他,因此他觉得情况不寻常。他原本以为手机可能没电或关机,随后开始查看两人使用的定位应用。
手机定位显示大埔,下午4时18分后不再有信号

控方继续询问谭方骏如何发现妻子的手机可能重新开机,以及他如何查看妻子的位置。
谭方骏解释,WhatsApp消息显示一个勾或两个勾,代表的状态有所不同。他记得,自己发给妻子的部分消息最初显示一个勾,后来变成两个勾,于是感到不安。
他当时认为,消息变成两个勾,至少说明手机曾经接收消息。法官提醒,也可能是手机充电后重新上线。谭方骏对此表示同意。
这里需要注意,两个灰色勾并不等于对方已经阅读消息。庭审讨论的重点,是谭方骏当时如何理解消息状态,以及这件事为什么引起他的注意。
谭方骏还表示,两人平时会使用Life360应用分享位置。他当天一直留意这个应用,发现情况不寻常后,便查看蔡天凤手机的最后位置。
按照他在庭上的证供,手机在下午4时18分显示位于大埔,之后便不再有信号。
谭方骏称,自己当时十分担心妻子,因为按照平时的行程,蔡天凤应该接孩子,并回到加多利山住所。
晚上,他还根据手机最后显示的位置开车前往寻找妻子,但没有找到她。
不过,手机最后显示的位置只能说明相关定位记录呈现的情况,不能单凭这个记录判断蔡天凤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傍晚回到住所寻找妻子,却记不清邝家成员何时到场

谭方骏供称,当天下午6时左右下班,约6时30分回到加多利山住所寻找蔡天凤。
控方询问,他是否在当天见过邝港智、邝港杰及李瑞香。谭方骏表示,自己印象中回到单位时,这几人都在场,而邝球应该不在。
他还记得,当时似乎看到了蔡天凤与邝家的儿子,却没有看到女儿。
谭方骏称,自己当时很疲倦,回家后曾躺在客厅沙发上休息。关于自己究竟是在睡觉前看到邝家成员,还是睡醒之后才见到他们,他已经记不清楚。
辩方大律师Trevor Beel随后引用谭方骏在2023年2月24日及3月23日向警方录取的口供。相关口供提到,谭方骏当天下午6时30分回到单位,先在沙发上睡觉,而邝港智、邝港杰、李瑞香及邝港智的长子到达单位。
谭方骏承认,当时距离事件发生的时间较近,自己的记忆可能比现在清楚。他解释,当时并不知道妻子失踪背后可能涉及什么,不会特别留意现场每个人的情况。
这也是当天庭审一个重要的细节:谭方骏确实讲述了自己对失踪当晚的回忆,但对于具体先后顺序,他明确表示无法确定。不能为了让时间线显得完整,就把他已经记不清的内容写成确定事实。
李瑞香称“人家可能想要钱”,谭方骏事后觉得对方似乎想拖延报警

在询问失踪当天的情况时,控方问及谭方骏与李瑞香之间的对话。
谭方骏供称,当时自己曾向邝家成员询问蔡天凤的下落,李瑞香对他说:
“人家可能想要钱啫,你这么快报了警,人家点会给你钱呀?”
按照谭方骏的理解,李瑞香当时认为蔡天凤可能遭到绑架,而“人家”指的是绑走蔡天凤的人。
控方进一步询问,谭方骏为什么会认为李瑞香是在转移视线。
谭方骏表示,这是自己事后回想时的看法。他称,自己觉得李瑞香可能想找一些说法“冚住”,也就是掩盖某些事情,让自己脱身。
当控方追问他所说的“冚住”究竟指什么时,谭方骏回答,大意是“他们一家做过些事”。
控方又问,他是否曾告诉邝家成员自己会报警。谭方骏表示,自己肯定会有这样的意思,因为蔡天凤已经失踪。
至于李瑞香是否认为他报警太快,谭方骏回答,按照自己当时及事后的感受,对方似乎想拖住他。
这段证供引起关注,是因为它涉及李瑞香当时对失踪事件的解释,以及谭方骏后来产生的怀疑。但两者必须分开看待。
李瑞香的这句话,是谭方骏在庭上转述的对话;他认为李瑞香有意拖延报警,则是他自己的判断。仅凭这段对话,不能直接证明李瑞香当时的真实动机,更不能把谭方骏的怀疑写成已经证实的结论。
谭方骏联系张燕花,两人最终前往警署报警

在住所寻找妻子未果后,谭方骏继续寻找蔡天凤。
他供称,自己后来打电话给蔡天凤的母亲张燕花,询问她是否知道女儿在哪里。
张燕花同样表示不知道蔡天凤的下落,也正在寻找女儿。谭方骏向她表示,蔡天凤整个人都不见了,电话没有消息,也没有任何回应,于是询问两人是不是应该报警。
两人随后前往长沙湾警署报案。
庭上,谭方骏还提到,张燕花曾尝试联系邝港智。他不清楚电话另一端的完整对话内容,但记得听到张燕花激动地说:
“你仆街呀,你先仆街呀,我个女依家唔见咗,我报警好正常啫。”
谭方骏称,张燕花当时非常担心女儿,也尝试寻找邝球、邝港智,询问蔡天凤究竟在哪里。
从这部分证供可以看出,按照谭方骏的说法,他和张燕花当时都无法确认蔡天凤的下落,最后决定到警署报警。
至于张燕花与其他人的完整通话内容,以及每个人当时具体说过什么,仍应以相关证人的完整证供为准,不能将谭方骏听到的片段当成整段对话。
警方通知高度怀疑邝家后,谭方骏开始重新审视邝港杰的说法

庭审还披露了蔡天凤失踪翌日,即2023年2月22日,谭方骏与邝港杰之间的语音信息。
当天下午3时23分,谭方骏询问邝港杰,是否记得蔡天凤准确的下车位置。
邝港杰回应,可能需要回到附近兜一圈才记得。他表示,大埔有很多商场,自己并不熟悉当地,也不记得蔡天凤究竟想在哪个商场下车。
谭方骏随后询问,地点是否可能在大埔中心附近。
谭方骏在庭上表示,自己对邝港杰的回答产生怀疑。他认为,即使对方记不住准确位置,也应该能记得相关街道,因此觉得对方似乎在“带他兜圈”。
翌日,谭方骏与邝港杰及失踪人口调查组警员前往大埔寻找蔡天凤。按照谭方骏的说法,邝港杰向他展示了蔡天凤下车的位置。
之后,谭方骏接到警方电话。他称,警员告诉他,警方当时“极度怀疑”邝家成员,包括当时坐在他旁边的邝港杰,并询问他能否让邝港杰返回大埔。
谭方骏表示,接到电话后,他才开始重新回想此前与邝港杰的对话,并觉得对方似乎一直引导自己去另一个地方。
但这里同样需要区分警方当时的怀疑、谭方骏事后的理解,以及法庭最终需要判断的事实。警方曾表示怀疑,不等于相关人员的刑事责任已经得到裁定。
辩方追问蔡天凤与邝家的家庭矛盾:焦点集中在孩子

进入辩方盘问后,庭审内容从失踪当天延伸至蔡天凤与邝家长期以来的相处情况。
辩方指出,蔡天凤最在意的事情之一,就是子女的抚养和教育问题。谭方骏同意,称蔡天凤非常重视孩子,也花了很多心思在他们身上。
他解释,蔡天凤不只关注孩子的学习成绩,也十分重视品行、道德观念以及为人处世的方式。按照谭方骏的说法,蔡天凤与邝家成员发生过不少争执,其中一些争执就与双方的价值观和教育理念有关。
辩方询问,既然蔡天凤拥有两名子女的抚养权,为什么没有让孩子直接搬到自己身边居住。
谭方骏回答,他和自己的家人都曾提出过让孩子搬来一起住。他还表示,如果将来移民英国,蔡天凤的两名长子女也会随行。
不过,谭方骏称,蔡天凤不愿意让孩子搬到谭家居住,因为她也顾及孩子原有的家庭安排,以及爷爷奶奶等人的感受。
辩方提到,两名长子女自2018年起与李瑞香同住,谭方骏对此表示确认。
庭审也谈到2022年7月发生的长女发烧事件。谭方骏此前供称,争执过程中,邝球曾两次冲向蔡天凤。
辩方指出,当时邝港杰和谭方骏都曾介入,邝港杰还曾控制邝球并带他离开房间。谭方骏同意邝港杰当时比自己强壮,也承认两人曾阻止邝球,但强调自己并不知道邝港杰当时的真正意图,只知道自己急于保护妻子。
辩方随后提到,事件发生后,蔡天凤不容许邝球再上加多利山单位,也不喜欢邝球与两名孙儿接触。谭方骏对此表示同意。
关于2022年10月的生日聚会,辩方指出,蔡天凤发现孩子参加李瑞香的生日会时见到了邝球,因此感到不满。谭方骏表示,蔡天凤不高兴的原因,是她此前已经表达过不希望孩子见邝球,却没有提前得到通知。
辩方还提到2022年11月邝球的生日会。对此,谭方骏表示自己不记得蔡天凤当时是否不开心。
蔡天凤曾说邝家“越来越恐怖”?谭方骏与辩方各有说法

辩方继续追问,蔡天凤是否曾向谭方骏表示,希望尽快离开邝家,并形容对方一家“越来越恐怖”。
谭方骏表示,按照自己的回忆,蔡天凤所说的“全家”,是指姓邝的一家人,包括邝港杰。
辩方则提出,蔡天凤当时可能主要针对邝球和李瑞香,而不是邝港杰。辩方也指出,蔡天凤在2022年7月发生争执后,仍然曾与邝港杰一起参加社交活动。
谭方骏承认,蔡天凤与邝港杰后来仍有社交往来,但坚持认为,妻子谈到“全家”时,并不只是针对某一次争执中的两个人。
他解释,蔡天凤曾向他表示,自己认为邝港杰在某些事情上能够理解她,但对方终究属于邝家;在家庭发生冲突时,蔡天凤认为邝港杰会站在父母一边。
辩方质疑,谭方骏是否只是因为蔡天凤说了“全家”,便自行推断其中包括邝港杰。
谭方骏回答,这是根据妻子当时对他说的话形成的理解。
这部分庭审反映的是双方对蔡天凤言论含义的不同理解。蔡天凤已经无法亲自解释当时的原意,因此报道只能如实呈现谭方骏的回忆及辩方的质疑,不能替她作出确定结论。
谭方骏与邝港杰蔡天凤过去关系密切,也曾一起到澳门赌博

辩方还花了相当篇幅询问谭方骏与邝港杰过去的关系。
谭方骏确认,自己是通过蔡天凤认识邝港杰的。辩方指出,2020年以后,谭方骏、蔡天凤与邝港杰三人关系紧密,曾经经常一起外出、用餐,也有共同朋友。谭方骏对此表示同意。
庭上还播放了几段与邝港杰有关的视频。
其中一段拍摄于2021年8月,画面显示蔡天凤躺在床上,视频中有男声说,要她快点起身。辩方解释,邝港杰当时拿着电话拍摄,并与在香港的子女进行视频通话。
另一段视频中,一名白衣男子准备玩蹦极,画面传出女声开玩笑说,担心他太胖,绳子会断。谭方骏确认,白衣男子是邝港杰,女声是蔡天凤,而自己当时也在场,只是没有参加。
辩方随后谈到三人曾经一起到澳门赌博。谭方骏确认,自己、蔡天凤和邝港杰曾有相关经历。
辩方明确表示,这部分盘问并不是指控三人存在赌博问题或赌博习惯,而是询问他们曾经一起赌博的事实,以及当时是否曾借出500万元用于赌博。谭方骏对此表示确认。
辩方还提及,2022年1月至2月期间,曾有负责追债的人出现在海棠路单位外,谭方骏确认相关情况,也确认蔡天凤知道此事。但对于司机开车时蔡天凤是否曾躲在车内,以及邝港杰是否曾安排60万元处理澳门债务等问题,谭方骏表示不清楚或不知道。
因此,相关借款、追债和债务处理的细节,不能超出庭审记录作进一步推断。
谭方骏曾计划与妻子移居英国,开餐厅并学习厨房工作
辩方还询问谭方骏与蔡天凤是否曾讨论移民英国,以及在当地开餐厅的计划。
谭方骏确认,两人曾经商量过移民英国。他解释,自己希望学习更多东西,过去曾在工厂、写字楼及门面工作,但接触厨房工作的机会较少,因此到父亲旧同事开设的餐厅工作,学习相关技能。
辩方问,如果两人移民英国,蔡天凤与邝家的两名长子女是否也会随行。谭方骏表示肯定,并同意如果孩子随他们移居,孩子与邝球的联系也可能因此发生变化。
辩方也询问蔡天凤是否喜欢发号施令。谭方骏不同意这种说法。他表示,蔡天凤在照顾孩子和投资方面都很有能力,自己对投资了解不多,因此不少事情由妻子处理。
辩方还谈到蔡天凤与邝港杰曾经开设鸡蛋仔店。谭方骏否认开店是因为孩子喜欢吃鸡蛋仔,但确认店铺最终经营约一年,生意受到疫情影响。
庭审结束前,辩方继续盘问谭方骏的记忆与证词

当天的盘问并不只是讨论家庭矛盾,也涉及谭方骏对过去事件的记忆是否准确。
例如,辩方询问他是否知道邝港杰曾在美国生活、就读加州大学尔湾分校并修读经济学。谭方骏表示,自己并不知道这些具体情况。
辩方也提到,三人过去外出用餐时,费用主要由谭方骏支付。谭方骏认为,自己支付的比例可能更高,大约是85%,邝港杰支付约15%,但他也表示自己并不清楚对方具体如何付款。
对于邝港杰赌博时究竟赢钱多还是输钱多,谭方骏表示无法确认,因为自己未必看到对方每一次输赢。
这些细节说明,谭方骏虽然与邝港杰过去关系密切,但并不代表他了解对方所有生活和财务情况。对于他明确表示不知道或不记得的内容,不能作出超出证供的推断。
下午4时,辩方再次谈到两名长子女的抚养安排。谭方骏确认,他曾提出让孩子搬到谭家与他们一起生活,但蔡天凤不同意。
案件仍在审理,证供与裁决不能混为一谈
第16日庭审从蔡天凤最后一次发消息开始,逐步还原了谭方骏发现妻子失踪、查看手机定位、回到住所寻找、与李瑞香交谈,以及最终联系张燕花报警的经过。
当天另一个重要部分,是辩方对蔡天凤与邝家之间长期矛盾的盘问。孩子的抚养、教育理念、家庭成员之间的立场,以及谭方骏与邝港杰过去的密切关系,都成为庭上讨论的内容。
本案三名被告为邝港杰、邝球及邝港智,三人均否认谋杀罪。按照庭审材料,邝港杰与邝港智承认阻止合法埋葬尸体罪,邝球则否认该罪。
案件仍在审理,最终责任须由法庭根据完整证据作出判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