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这部9.1分爽片,阿尔·帕西诺成不了奥斯卡影帝(没有爽感) szthrk.cn

小时候家里电视常年锁定央视电影频道,有那么一部片子,隔三差五就冒出来。片名香艳得很——《闻香识女人》。彼时年纪小,一看这名字就觉得是部爱情片,换了台。

后来才知道,这个片名大概是华语世界最“名不副实”的翻译之一。整部电影跟“识女人”关系不大,跟爱情更是八竿子打不着。

它讲的是两个男人——一个退伍的盲人中校,一个走投无路的穷学生——在感恩节周末的纽约,完成了一场彼此灵魂的修复。100多万人在豆瓣打出9.1分,不是没有道理。

一个不想接的角色,一座迟到了21年的奖杯

1992年,阿尔·帕西诺52岁。彼时的他已经是好莱坞公认的殿堂级演员——《教父》系列让他家喻户晓,《疤面煞星》让他成为一代人的文化符号。但有一件事始终绕不过去:他没有奥斯卡影帝奖杯。

从1973年凭《教父》首获最佳男配角提名算起,他先后被提名了七次,七次空手而归。80年代中期,他主演的《革命》遭遇票房惨败,心灰意冷之下选择息影,回到戏剧舞台疗伤。直到80年代末才重新振作,但《教父3》七项奥斯卡提名全军覆没,作为男主的他甚至没拿到影帝提名。

后来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他凭借这个原本不想演的角色,终于拿下了第65届奥斯卡最佳男主角。领奖台上他开口第一句话是:“You broke my streak”——你们终于打破了我的连败纪录。

命运有时就爱开这种玩笑:你以为不重要的那个选择,恰恰成了命运的转折点。

他不是“身残志坚”,他是一心求死

大多数关于残障人士的电影,走的是励志路线。主角身残志坚,与命运搏斗,最后热泪盈眶地拥抱生活。《闻香识女人》偏不。

弗兰克·斯莱德中校失明之后,想的不是怎么好好活下去,而是怎么体面地死掉。他计划了一次纽约之旅——住最好的酒店,吃最好的餐厅,约会最漂亮的女人,然后在某个早晨,用一把手枪结束自己。这哪里是励志片,这是一个人给自己安排的告别仪式。

帕西诺把这个角色演得令人心碎又令人敬畏。他看不见了,但他的世界里没有一丝自怜。他强悍、尖刻、张口就骂人,谁怼他他绝不忍着。他靠鼻子就能说出一个女人用的是什么香水,在餐厅里搂着陌生姑娘跳了一曲探戈,甚至敢在盲眼状态下把法拉利开到七十迈,被警察拦下来还能面不改色地把人打发走。

帕西诺是方法派演员,为了接近这个角色,他专门和视障人士相处,观察他们如何用手杖试探地面,如何在人群里靠听觉判断方向。观众看到的不是一个“在演盲人”的演员,而是一个“本来就活在黑暗里”的人。他的眼睛不聚焦,可他的耳朵、鼻子、整个身体都在替眼睛工作。

他放肆、他荒唐、他无法无天——但他不是快乐。那种一切都无所谓的态度背后,是一个人已经决定去死之后才有的自由。他尽情燃烧,因为他不打算留到明天。

那支探戈,跳给所有“差一步”的人

整部电影最著名的段落,是弗兰克在餐厅里邀请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孩唐娜跳探戈。她害羞、犹豫、说自己不会跳。弗兰克说,探戈里无所谓错步,不像人生。要是绊倒了,接着跳就是了。

陪他们起舞的是《Por Una Cabeza》,中文译名《一步之遥》。这首曲子由阿根廷探戈大师卡洛斯·加德尔创作于1935年,是一首关于赌马的歌——只差一个马头,就要赢的狂喜和差一点就输的绝望。放在这里,再合适不过。弗兰克的人生,恰恰就是“一步之遥”:他差一点就能体面退休,差一点就能有妻有子,差一点就能看见这个世界。所有的“差一点”累积在一起,变成了一个盲人靠嗅觉和声音拼凑出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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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跳起舞来的时候,你完全忘了他是盲人。他的步伐自信有度,进退自如,身体和音乐之间的默契仿佛是与生俱来的。帕西诺后来在访谈里说过,拍这场戏之前他专门练了探戈,但最后呈现出来的那些细节——比如一只手微微抬高、脚步轻微的试探——都是属于弗兰克这个角色的,属于一个在黑暗中依然想要触碰美的人。

那支探戈跳完,弗兰克也许没有改变想死的念头。但那一刻,他活着。完完全全地活着。

两个“失明”的人,互相指路

电影的另一条线是查理。这个靠奖学金进入贵族预科学校的穷学生,目睹了几个纨绔子弟恶作剧校长,被校长威逼利诱:要么指证那几个同学,直升哈佛;要么保持沉默,等着被开除。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被推到“出卖朋友”和“毁掉前途”之间的悬崖边上。

弗兰克和查理相遇的时候,两个人都是“瞎”的。弗兰克是物理意义上的瞎。查理呢?他是精神意义上的瞎——他不知道该怎么选择,不知道什么是对的,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原版故事里,那个陪同失明上尉旅行的年轻人,也带着一种精神上的盲从,从不做决定,从不思考,逆来顺受地忍受着一切。电影版虽然弱化了这一层,但弦外之音仍然在——视力完好的人,未必比盲人看得更清。

弗兰克在纽约之旅中,用自己的方式“看见”了查理:一个不愿意出卖朋友的年轻人,一个灵魂还没被世界磨掉棱角的年轻人。而查理也让弗兰克看到了一件事——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人需要他。

最后那场听证会上的演讲之所以动人,原因也在这里。弗兰克坐在学校的礼堂里,发表了一段长达数分钟的即兴演说。他怒斥校方的伪善,抨击整个成人世界的犬儒,最后说出了那句被无数人反复引用的台词:“我见过很多年轻男孩,胳膊被扭断,腿被炸飞。但那都不及一个丑陋的灵魂可怕。因为灵魂没有义肢。”

“灵魂没有义肢”——这句话不只是说给校长听的。它是弗兰克说给自己听的。他失去了眼睛,但他没有失去灵魂。他差一点就把灵魂也一起毙了。

看见,从来不只靠眼睛

《闻香识女人》于1992年12月23日在美国上映,制作成本约3100万美元,全球票房最终超过1.34亿美元。这部电影在商业上的成功,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帕西诺的表演——他几乎是单枪匹马地把一部剧本略显平淡的翻拍片,撑成了一代经典。很多影评人认为,这部片子本身未必配得上奥斯卡最佳影片(那年它确实输给了《不可饶恕》),但帕西诺的表演没有争议。

他为了演好盲人,专门与视障人士交流,观察他们如何用手杖试探前方的地面,如何在人群中依靠听觉定位。这些细节在片中随处可见——他不是在做“盲人该有的动作”,而是在做一个叫弗兰克·斯莱德的人会做的事。

片子没有把道理讲得太复杂。人的价值不取决于你拥有什么、失去了什么,而取决于你是否愿意看见别人的困境,是否愿意在别人最需要的时候伸出手。弗兰克帮查理破了局,查理帮弗兰克找到了活下去的理由。他们各自残缺的部分,恰恰成了对方需要的拼图。

小时候在电影频道看这部电影,只记得一个瞎老头在飙车、跳舞、骂人,觉得好笑。长大后再看,才发现那些疯狂背后,全是一个人在黑暗里拼命寻找光。他找到了,通过一个十七岁少年的眼睛。

弗兰克在黑暗里摸索,需要一个人帮他指路。看电影的人,多半也有过类似的时刻。那个指路的人可能不完美,可能满嘴脏话,可能自己也一身伤痕。但他让你看见了你还看得见的东西。

纽约的周末结束了。弗兰克回到酒店,查理回到学校。那把手枪没有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