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同口那辆破旧的自行车，刚一调整好脚蹬，屏幕上跳出的那行字就差点让我把扳手砸到手上。八十岁的罗家英，为了每个月一万多的药费，还在商演舞台上拼命嘶吼。我顿时愣住了，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什么。 这，居然是罗家英？那个在周星驰的电影里，唱着《Only You》，把观众笑得前仰后合的达文西和唐僧？他曾在银幕上风光无限，如今到了古稀之年，生活却像咱们胡同里那些饥肠辘辘的老人一样，窘迫不堪。港媒曝光的采访视频里，他竭力掩饰着内心的疲惫，除了维持家庭开销，最大的负担是每个月一万多的医药费，让他不得不强撑着不敢退休。
消息一出，网络舆论场瞬间炸开了锅，双方人马争得面红耳赤。有人嗤之以鼻，认为这是赤裸裸的博取同情。仔细想想，他的妻子阿姐汪明荃可是身家富厚的演艺圈大腕，两人在香港打拼多年，拍戏商演也捞了不少，怎么会缺这区区一万多的医药费呢？也许是贪婪作祟，临老了还想再多捞一把。 可另一些人听了却直接破防，在评论区里怒吼连天。他们绝对没去过医院重症病房的缴费处，感受过那令人窒息的排队氛围！四次癌症，是什么滋味？肝脏被割了一刀又一刀，前列腺也被大面积切除，腹腔里还有无法彻底清除的病灶。人老了，病魔缠身，即使拥有再多的金山银山，也经不起这连年累月的往医院这个无底洞里倾泻金钱，这位老人家靠着自己的辛勤付出来维持治疗，怎么就成了贪婪的表现？
两边人吵得唾沫横飞，我看着看着，心里却越来越凉意袭来。 说句真心话，年轻的时候我也曾犯傻，天真地以为娱乐圈的人个个都是腰缠万贯，到老了总能在海边的大别墅里喝茶数钱。现在想来，真是把戏台当真生活了，笑话自己曾经的幼稚。
罗家英前半生，几乎都在为戏码口饭碗奔波。他本是粤剧的文武生，八岁就开始苦练基本功，脚后跟磨破皮都是常有的事，坚持唱了四十多年。在戏曲界，他是受人敬重的大家长，可现实却是，唱了半辈子戏，在香港愣是连一套能安身的小窝都买不起。艺术，真的能填饱肚子吗？显然不能。 直到那一年，1994年，周星驰偶然的机会给了他一个客串的机会，在电影里贡献了一份力量。
谁能想到，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达文西，一段荒腔走板的唐僧，就这样把他推到了全国观众的视野里。罗家英自己后来也苦笑着说，四十年粤剧的功力，抵不过两年周星驰电影的红利。那两年，他确实是实现了财务自由，在香港连买了两套房子。 荒诞不经，却又确实如此。这行当就是如此残酷，你的才艺再好，没人看见，一切都毫无价值。
然而，上天给予他的甜头，似乎也转瞬即逝。 之后，便是接连不断的进医院、动刀子、接受化疗。早些年是肝癌，切掉了大半个肝，胆囊也被摘除；熬了十年，癌细胞又复发；紧接着前列腺也出现了癌变，被彻底清除。今年，他八十岁了，盆腔腹腔里又冒出了几个小小的病灶，医生无奈地摊手，说切不动了，只能靠长期荷尔蒙针剂来压制病情。
最遗憾的是，他一辈子都没买过商业保险，只能依靠当年辛辛苦苦攒下的那点积蓄，一场大病接着一场大病地往里贴。 这不禁让我想起了胡同里的大张他爹，退休前也是厂里的劳模，一辈子硬朗。临老了，却患上了重度肾病，每周三次透析，加上各种进口针剂，没过五年就去世了。一家三代人的积蓄，顷刻间化为乌有。老头最后躺在病床上，看儿媳妇端碗汤的眼神都充满了恐惧，觉得自己成了累赘。
罗家英嘴里那句每个月一万多，真的很贵，哪里是明星在炫耀？那分明是一个被慢性病掏空了底气的老人，在死亡边缘挣扎时发出的无助哀叹。 真正让人脊梁骨弯曲的，往往不是病魔那一刀，而是每个月医院账单上按时弹出的那串冰冷的数字。
有人或许会问，汪明荃不照顾他吗？两人谈了二十多年才结婚，如今老太太变着法给他煲汤、劝他别干活，在家好好休养。但换位思考一下，到了那个岁数，谁愿意主动向枕边人伸手要药钱？ 罗家英在镜头前嘟囔了一句，让我全身一震。他说想趁着还能走动，多挣点，手里多留点养老钱，将来老了才有人愿意伺候，不然会很凄凉。
这句话虽然糙，甚至有些市侩，却也是赤裸裸的真相。 人到暮年，最可怕的恐惧，不是生命的终结，而是躺在床上，身无分文，还得看身边所有人的脸色喘气。那张存折，是对风烛残年老人最后那层尊严的维护。
这一次，他自己拿定了主意，不再进行化疗放疗，而是依靠荷尔蒙针剂来尽可能地延续生命。 我不觉得这是妥协，反倒是一个在与死神搏斗了四次的老戏骨，为自己挑选了最体面的退场方式。他不想在管子插满身的病床上，苟延残喘，他宁愿穿着西装打着领带，即使步履蹒跚，也要在舞台上听到观众的欢呼声，叫他一声达文西。 归根结底，外人关注的是他的明星光环，而老头心里盘算的，却是每一口呼吸和每天的药费账单。 八十岁还在努力工作，这不丢人，这是用自己的意志力，将脊梁挺直，向天表达着对生命的敬畏。 外头的风渐渐大了起来，天色也有些阴沉。我低头重新把车链子挂上，手上沾满了黑油，感受着晚风吹拂过脸颊，一种说不出的滋味涌上心头。
